惊变
“永生难忘的礼物?”
少年状似恍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,随即脖颈连着耳尖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层羞涩难当的绯红,眼神游移不定,半着捂嘴似乎被自己的猜测惊得不轻:
“修女小姐!你、你不会是想把自己送给我吧?”
黎艾:“……”
她是真想撬开这货的天灵盖研究研究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搭建的。
慢慢地呼出一口气,黎艾拢好鬓发,抬眸盈盈望着他,唇瓣轻启,问:“你不想要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们刚认识不久,还不太熟悉彼此,不过好像还有时间,如果真的要……我其实也不……”莱安磕巴得更厉害了。
“呵呵呵——”黎艾噗嗤笑出声,她好像明白了,秩序与法则之神的转生者十有八|九真是个恋爱脑。
少女漂亮精致的眉眼弯如月牙,笑得花枝乱颤,好像有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照耀而下,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。
莱安看呆了似的愣在原地,半晌后回神,恼羞成怒地低嚎一声:“你又耍我!!!”
“谁让你刚才吓我。”黎艾自如地收敛笑意,顿了顿,眸光潋滟地睨着他,一字一句仿佛柔在她唇齿间回转了千百遍般缠绵暧昧,说:
“而且你害羞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好看。”
应该是今天的阳光太慵懒,又或者他昨晚没睡好,总之莱安迷迷糊糊地好像出现了幻觉,在少女背后隐约看到另一个身影,乌发雪肤,红眸冷淡而散漫地凝视着他,如同在看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。
莱安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从尾椎直蹿向头顶,同时又叛逆地升腾起一股桀骜不服。
毫无征兆地,黎艾瞳孔剧震,眼前骤然放大了一张高鼻深目的俊美脸庞,还伴随着少年灼热缠绵的呼吸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少年金发耀眼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不放过她脸上丁点细微的神色变化。终于,干净清透的蓝眼睛微微颤动,宛如平静蔚蓝的海面泛起波澜。
他露出报复成功的畅快笑容,得意地哼哼道:“看吧,你脸红了,我看你也就只能嘴上说说,一动真格的,脸比我还红。”
黎艾:“……”
烦请您照照镜子再说话。
“我天生就是容易脸红的体质。”黎艾腰肢挺直地坐在藤椅上,大有我自岿然不动任他八面来风的架势,如果没有真的脸红,就更有说服力了,唉,都是工具人身体的锅。
毫无瑕疵的脸庞,丰润妩媚的红唇,以及唇下隐约可见的玉白贝齿,微湿馥郁的香气裹挟着她的温度轻轻地吹拂在脸上,莱安感觉到自己脸部的皮肤忽然紧绷,像是呼吸般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怎么回事?
心跳得好快,身体也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,浑身血液不受控制地汇往一处……
“哼,我才不信呢,你肯定也害羞了,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。”
哼哼唧唧地丢下一句,他噌地起身背对她,双翼扬起,遮挡住她的视线,坚决不能让她看到他不停给自己扇风降温的手。
太差劲了,他就没这么糟糕过。
莱安心里欲哭无泪。
黎艾:“……”
果然还是个弟弟啊。
此时此刻,她由衷地觉得即便没有她插手搞事,就莱安这样的,即便觉醒成神,奥罗大陆玩完也是迟早的事。
黎艾一身轻松地站起来说:“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,可以帮我一个忙吗?”
“你先说,要我感兴趣才帮。”莱安赌气似的声音发闷,停顿了一下,又不情不愿般补充道,“我兴趣很广泛的,你随便说,说得好听我可能也会帮。”
黎艾:“我想把花园里的那块地整理出来,建一个花房。”
莱安不满意地咂舌啧了一声:“这也太朴实了吧?一点也不好听。”
黎艾深吸一口气,重新组织语言:“那我由衷地想把美丽花园里一块荒芜的空地仔细整理出来,建造一座精致小巧的花房。”
这回换到莱安:“……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磨牙,指着远处覆盖着积雪的密林质疑,“这个季节建花房,花要多久才能开啊?”
黎艾:“我可以用药剂催生,或者……”找欧律瑞亚派个木系魔法师过来,再说了她想建得本来也不是花房,而是囚笼啊!
莱安对此一无所知,妥协地摆摆手:“好吧好吧,有没有什么工具?”
“有啊,跟我来。”一边说,黎艾一边向屋里走去。
她领着莱安下楼,推开一间房门,屋子里很干净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但因为太久无人居住而散发着淡淡幽冷的味道。
“这里还有其他人住?”莱安好奇地四处打量,突然神情不悦地皱眉,“不会是那个不正经的魔法师吧?”
“不是,是阿诺,我的……”黎艾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宠物改成,“扈从骑士。”
“既然是你的扈从,那我怎么没看到他?”
“他跟着铁蔷薇军团打仗去了,你知道的,半年前欧律冕下继位教皇时,北方查理斯帝国的索尔王不仅没来观礼,还大放厥词侮辱父神,甚至煽动国民与教廷为敌。”
说起这件事黎艾的心情就开始极速下降,原本她的计划是把希弗尔送去前线挣军功,然后在她的操盘下爬到军团长的位置,但现在去战场的却是她那个眼泪说掉就掉比自来水还方便的小宠物。
可惜了她辛辛苦苦改进后的军备,不知道最后会给谁做了嫁衣裳。
顾及着莱安在场,黎艾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心里的怨念,还得尽职尽责地演戏,眉睫低垂着感叹:“可无论起因是什么,战争都不是好事,还不知道有多少妻子会失去丈夫,多少孩子会失去父亲……”
阳光从模糊的窗户中透入,显得光明更亮,阴影更黑,少女就亭亭地站在交界之处,眉眼低柔,蒙着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莱安受不了她这样,抬手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:“停,转过来看我!”
黎艾顺势看去,只见身姿挺拔秀气的少年双膝并拢,像一柄修长锋锐的长剑,右手握拳抵在心口,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,口吻也矜持优雅了许多,说:
“美丽的小姐,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,不知花房建成后,我能否有荣幸第一个被邀请来此与您共享下午茶?”
黎艾摇头。
“为什么?我造的……”少年不服地争辩到一半,便在黎艾纵容般的微笑中偃旗息鼓,瘪着嘴等她的解释。
看他安静下来,黎艾才柔柔地开口,语气间似乎无比遗憾:“因为你可能已经离开了。”
“那、那我喝完下午茶再走!”少年点点头,自顾自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。
黎艾发自真心地勾起一抹笑容:“好吧,希望花开的时候,你会真的喜欢这里。”
**********
夕阳西下,偌大个遗迹迷宫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,有一种荒凉而磅礴的美感。
莱安刚放下锄头,一抬头就看到某个不正经的魔法师,整张脸顿时不爽地垮下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希弗尔唇畔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僵,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|耻的异族,仗着黎艾一时的兴趣居然敢拿出主人家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他连看他一眼都嫌弃,干脆掠过他,径直走到黎艾跟前,脸上一贯的笑容柔软真实了许多,他比她高便习惯性地低下头颅,轻声细语地说:“黎艾,我从集市上买到了月暮森林的特产和来自阔海港的星斑银背鱼。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,都瘦了。”
言外之意,就是要给她做饭了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暂且不说这幅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工具人身体其实不吃也饿不死,黎艾本身早已辟谷,真的没必要吃东西。
“我去厨房了,多少还是要吃一点,就算生我的气,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。”希弗尔对她的拒绝置若罔闻,赭纹白袍如水波晃动,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去。
莱安突然伸臂横档住他的去路,斜眼睨他:“修女小姐跟我待在一起开心着呢,根本没空想起你,更别说生你的气。”
“是吗?”希弗尔转头看了看黎艾,又看了看莱安,最终露出惊讶又庆幸的复杂神情,“那真是谢谢你,代替我哄她开心。”
这是要作妖的节奏啊,黎艾决定暂且按兵不动,隔岸观火。
莱安不负众望地被转移了注意力,撂下锄头,对黎艾说:“修女小姐,我也去厨房。”
“记得保持期待哦,能吃到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,你是第一个。”他自信满满对黎艾眨了眨眼睛,走进厨房的架势却像上战场一样。
黎艾在背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,她想起了初见时莱安烤鱼是为了玩,又或者是挑战教廷的规矩,反正鱼鳞没刮鱼鳃没拔,更别说处理内脏了,天翼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会这些。
厨房门一关,隔绝出两个世界。
莱安沉着脸:“喂,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一句?”希弗尔一边问,一边从储物手镯里拿出食材,月暮森林是在整个奥罗大陆都能排上号的险地,从中带出的特产满月地葵更是价值千金。
莱安对这些倒是不屑一顾,只颇为冷硬复述道:“我代替你哄她开心。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希弗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有些感伤的笑容,“我跟她一起长大,她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但又憧憬外面的世界,我有时候就偷偷带她出去,或者给她带一些外面的小东西,如果不出意外,我们应该已经……”
他及时停顿,给莱安留足了想象的空间,转瞬神情如常,态度诚恳道:“不说这些了,我之前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了,她不愿意理我也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,你能让她开心起来也不错,骑士训练营那边我会去帮你说的,之前针对你我也向你道歉。”
“不需要!”
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,听得莱安浑身不舒服,好像他的存在就是对方的一个代替品,不过想想也是,如果不是为了气一气希弗尔,黎艾没必要在他和希弗尔起冲突时偏向他,还让希弗尔来给他送药。
莱安从未见过治愈能力这么显著的药剂,堪比神圣系魔法师的治愈魔法。
而且莱安也有意无意地听说了,黎艾和希弗尔是青梅竹同甘共苦的关系,而他跟黎艾这才认识多久,黎艾就对他好得出奇,这根本不合常理。
他好像真的被利用了,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。
“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房门嘭地打开,少年木着声音丢下一句,双翼一振,掀起狂风飞远了。
黎艾伸出手只接住一片纯白的羽毛,她随手拨弄着走到厨房门口,头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,目光冷淡地看向灶台边的希弗尔:“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只是看到你难得这么开心,有些感慨。”他放下正在处理的食材,擦了擦手,走到她身前抽走那片飞羽,神色中流露着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嫌恶,下一秒,掌心冒出一簇火星,瞬间将其烧得灰飞烟灭。
冬季的落日黯淡得很快,希弗尔背负着残阳的余烬,凝视着黎艾的眼瞳已经快看不出原本的墨绿,而是漫无边际的漆黑,偶尔似乎还流窜过血腥的赤红,他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,神情恍惚地呢喃:“父神在上,我多怀念我们在亚尔维斯庄园的日子,那个时候只有……我和你。”
黎艾嗤笑道:“沉湎过去,自甘堕落。”
“希弗尔·亚尔维斯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希弗尔仿佛被刺痛了一般激动起来,手掌拍在门框上狠狠握紧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不至于失去理智。
“我让你失望,所以你想方设法地我赶走,不惜把我塞进铁蔷薇军,跟他们一起出征,最好死在战场上,再也别出现在你的面前。”
他固执地望着黎艾,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容,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,只要一点点,他就能说服自己……可惜什么都没有。
黎艾表情沉静,回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眸里只有轻蔑,让他想起曾经那些人也是这么看他的,讽刺他从云端跌落泥沼,嘲笑他由不可一世的天才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。
“对啊,我越来越厌烦你了,贪图安逸不求上进,你看看你,你的灵力多久没有提升了?当一个小小的驻教祭司你就满意了吗?”
“这样废物的你,拿什么来夺回亚尔维斯家的荣誉?”
黎艾的声音和那些他本以为已经遗忘掉的声声嘲讽重叠在一起,他好像回到了过去,那个卡斯帕王国亚尔维斯公爵家不世出的魔法天才,一朝失去所有灵力,再也感受不到魔法元素,旦夕之间他仿佛被打断了骄傲的脊梁,过去有多少人对他恭维谄媚,后来就有多少人对他欺凌侮辱。
亚尔维斯家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对他的优待,好像忘记了他曾经给家族带来的荣耀,华服珍馐变成了粗布馊食,而在他父亲那位狐族情人的刻意纵容下,更多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,他饿得难以忍受去偷猪食,还不能被人发现,否则就是一顿毒打,好几次真的差点命都没了。
即便最后他找回了力量,那些跌入低谷备受煎熬的滋味也如梦魇般挥之不去。
年少时看透人性虚伪,他也便学会用笑容伪装自己,而他下意识讨厌莱安也不是没有理由的,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,他也会是那样秀气蓬勃恣意烂漫的少年。
“是亚尔维斯家先抛弃了我,你说过的,让我不要再留恋薄情寡义的亚尔维斯,只为自己而活……说到底还是你变心了。”
触手一般扭曲蜿蜒的幽绿黑气不断从希弗尔身上钻出来,逐渐塞满整个厨房吞噬了窗外疏漏的遮阳,宛如群蛇在黑暗中疯狂舞动。
“我好像明白了,阿诺罗德尼一走,你就看上了那个天翼种,原来他也被你抛弃了。”
他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表情却似哭似笑,额角青筋狰狞地暴起,他伸出手,指节骨感修长,无比爱怜地抚摸着黎艾的脸颊。
“既然如此,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——你曾经中意过的阿诺已经死在战场上了。”
他紧锁着眉头,眼白部分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,瞳孔诡异猩红,却是一副悲伤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“真可惜死的不是我,没能如你所愿。”
苍白冰冷的指尖像黏腻的毒蛇一样在黎艾脸上流连,划过她妩媚上挑的眼角,勾起她微凉的银发拢至耳后,再顺着小巧的耳廓慢慢滑至线条优美的侧颈,然后虎口张开狠狠扣住她的喉咙。
黎艾:“……”
哦豁,她这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?!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莱安:当初说好我的人设是真善美小甜心,怎么现在成个了冲动愚蠢的傻子?黎艾姐能爱上我吗?
作者:放心吧,孩子,梦里啥都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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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修女小姐!你、你不会是想把自己送给我吧?”
黎艾:“……”
她是真想撬开这货的天灵盖研究研究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搭建的。
慢慢地呼出一口气,黎艾拢好鬓发,抬眸盈盈望着他,唇瓣轻启,问:“你不想要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们刚认识不久,还不太熟悉彼此,不过好像还有时间,如果真的要……我其实也不……”莱安磕巴得更厉害了。
“呵呵呵——”黎艾噗嗤笑出声,她好像明白了,秩序与法则之神的转生者十有八|九真是个恋爱脑。
少女漂亮精致的眉眼弯如月牙,笑得花枝乱颤,好像有金色的阳光破开云层照耀而下,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。
莱安看呆了似的愣在原地,半晌后回神,恼羞成怒地低嚎一声:“你又耍我!!!”
“谁让你刚才吓我。”黎艾自如地收敛笑意,顿了顿,眸光潋滟地睨着他,一字一句仿佛柔在她唇齿间回转了千百遍般缠绵暧昧,说:
“而且你害羞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好看。”
应该是今天的阳光太慵懒,又或者他昨晚没睡好,总之莱安迷迷糊糊地好像出现了幻觉,在少女背后隐约看到另一个身影,乌发雪肤,红眸冷淡而散漫地凝视着他,如同在看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。
莱安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从尾椎直蹿向头顶,同时又叛逆地升腾起一股桀骜不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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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一样。”
少年金发耀眼,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不放过她脸上丁点细微的神色变化。终于,干净清透的蓝眼睛微微颤动,宛如平静蔚蓝的海面泛起波澜。
他露出报复成功的畅快笑容,得意地哼哼道:“看吧,你脸红了,我看你也就只能嘴上说说,一动真格的,脸比我还红。”
黎艾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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毫无瑕疵的脸庞,丰润妩媚的红唇,以及唇下隐约可见的玉白贝齿,微湿馥郁的香气裹挟着她的温度轻轻地吹拂在脸上,莱安感觉到自己脸部的皮肤忽然紧绷,像是呼吸般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怎么回事?
心跳得好快,身体也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,浑身血液不受控制地汇往一处……
“哼,我才不信呢,你肯定也害羞了,我都听到你的心跳声了。”
哼哼唧唧地丢下一句,他噌地起身背对她,双翼扬起,遮挡住她的视线,坚决不能让她看到他不停给自己扇风降温的手。
太差劲了,他就没这么糟糕过。
莱安心里欲哭无泪。
黎艾:“……”
果然还是个弟弟啊。
此时此刻,她由衷地觉得即便没有她插手搞事,就莱安这样的,即便觉醒成神,奥罗大陆玩完也是迟早的事。
黎艾一身轻松地站起来说:“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,可以帮我一个忙吗?”
“你先说,要我感兴趣才帮。”莱安赌气似的声音发闷,停顿了一下,又不情不愿般补充道,“我兴趣很广泛的,你随便说,说得好听我可能也会帮。”
黎艾:“我想把花园里的那块地整理出来,建一个花房。”
莱安不满意地咂舌啧了一声:“这也太朴实了吧?一点也不好听。”
黎艾深吸一口气,重新组织语言:“那我由衷地想把美丽花园里一块荒芜的空地仔细整理出来,建造一座精致小巧的花房。”
这回换到莱安:“……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磨牙,指着远处覆盖着积雪的密林质疑,“这个季节建花房,花要多久才能开啊?”
黎艾:“我可以用药剂催生,或者……”找欧律瑞亚派个木系魔法师过来,再说了她想建得本来也不是花房,而是囚笼啊!
莱安对此一无所知,妥协地摆摆手:“好吧好吧,有没有什么工具?”
“有啊,跟我来。”一边说,黎艾一边向屋里走去。
她领着莱安下楼,推开一间房门,屋子里很干净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但因为太久无人居住而散发着淡淡幽冷的味道。
“这里还有其他人住?”莱安好奇地四处打量,突然神情不悦地皱眉,“不会是那个不正经的魔法师吧?”
“不是,是阿诺,我的……”黎艾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宠物改成,“扈从骑士。”
“既然是你的扈从,那我怎么没看到他?”
“他跟着铁蔷薇军团打仗去了,你知道的,半年前欧律冕下继位教皇时,北方查理斯帝国的索尔王不仅没来观礼,还大放厥词侮辱父神,甚至煽动国民与教廷为敌。”
说起这件事黎艾的心情就开始极速下降,原本她的计划是把希弗尔送去前线挣军功,然后在她的操盘下爬到军团长的位置,但现在去战场的却是她那个眼泪说掉就掉比自来水还方便的小宠物。
可惜了她辛辛苦苦改进后的军备,不知道最后会给谁做了嫁衣裳。
顾及着莱安在场,黎艾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心里的怨念,还得尽职尽责地演戏,眉睫低垂着感叹:“可无论起因是什么,战争都不是好事,还不知道有多少妻子会失去丈夫,多少孩子会失去父亲……”
阳光从模糊的窗户中透入,显得光明更亮,阴影更黑,少女就亭亭地站在交界之处,眉眼低柔,蒙着挥之不去的哀愁。
莱安受不了她这样,抬手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:“停,转过来看我!”
黎艾顺势看去,只见身姿挺拔秀气的少年双膝并拢,像一柄修长锋锐的长剑,右手握拳抵在心口,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,口吻也矜持优雅了许多,说:
“美丽的小姐,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,不知花房建成后,我能否有荣幸第一个被邀请来此与您共享下午茶?”
黎艾摇头。
“为什么?我造的……”少年不服地争辩到一半,便在黎艾纵容般的微笑中偃旗息鼓,瘪着嘴等她的解释。
看他安静下来,黎艾才柔柔地开口,语气间似乎无比遗憾:“因为你可能已经离开了。”
“那、那我喝完下午茶再走!”少年点点头,自顾自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。
黎艾发自真心地勾起一抹笑容:“好吧,希望花开的时候,你会真的喜欢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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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,偌大个遗迹迷宫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,有一种荒凉而磅礴的美感。
莱安刚放下锄头,一抬头就看到某个不正经的魔法师,整张脸顿时不爽地垮下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希弗尔唇畔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僵,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|耻的异族,仗着黎艾一时的兴趣居然敢拿出主人家的语气跟他说话。
他连看他一眼都嫌弃,干脆掠过他,径直走到黎艾跟前,脸上一贯的笑容柔软真实了许多,他比她高便习惯性地低下头颅,轻声细语地说:“黎艾,我从集市上买到了月暮森林的特产和来自阔海港的星斑银背鱼。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,都瘦了。”
言外之意,就是要给她做饭了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暂且不说这幅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工具人身体其实不吃也饿不死,黎艾本身早已辟谷,真的没必要吃东西。
“我去厨房了,多少还是要吃一点,就算生我的气,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。”希弗尔对她的拒绝置若罔闻,赭纹白袍如水波晃动,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去。
莱安突然伸臂横档住他的去路,斜眼睨他:“修女小姐跟我待在一起开心着呢,根本没空想起你,更别说生你的气。”
“是吗?”希弗尔转头看了看黎艾,又看了看莱安,最终露出惊讶又庆幸的复杂神情,“那真是谢谢你,代替我哄她开心。”
这是要作妖的节奏啊,黎艾决定暂且按兵不动,隔岸观火。
莱安不负众望地被转移了注意力,撂下锄头,对黎艾说:“修女小姐,我也去厨房。”
“记得保持期待哦,能吃到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,你是第一个。”他自信满满对黎艾眨了眨眼睛,走进厨房的架势却像上战场一样。
黎艾在背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,她想起了初见时莱安烤鱼是为了玩,又或者是挑战教廷的规矩,反正鱼鳞没刮鱼鳃没拔,更别说处理内脏了,天翼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会这些。
厨房门一关,隔绝出两个世界。
莱安沉着脸:“喂,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一句?”希弗尔一边问,一边从储物手镯里拿出食材,月暮森林是在整个奥罗大陆都能排上号的险地,从中带出的特产满月地葵更是价值千金。
莱安对这些倒是不屑一顾,只颇为冷硬复述道:“我代替你哄她开心。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希弗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有些感伤的笑容,“我跟她一起长大,她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但又憧憬外面的世界,我有时候就偷偷带她出去,或者给她带一些外面的小东西,如果不出意外,我们应该已经……”
他及时停顿,给莱安留足了想象的空间,转瞬神情如常,态度诚恳道:“不说这些了,我之前做错了事惹她生气了,她不愿意理我也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,你能让她开心起来也不错,骑士训练营那边我会去帮你说的,之前针对你我也向你道歉。”
“不需要!”
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,听得莱安浑身不舒服,好像他的存在就是对方的一个代替品,不过想想也是,如果不是为了气一气希弗尔,黎艾没必要在他和希弗尔起冲突时偏向他,还让希弗尔来给他送药。
莱安从未见过治愈能力这么显著的药剂,堪比神圣系魔法师的治愈魔法。
而且莱安也有意无意地听说了,黎艾和希弗尔是青梅竹同甘共苦的关系,而他跟黎艾这才认识多久,黎艾就对他好得出奇,这根本不合常理。
他好像真的被利用了,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。
“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房门嘭地打开,少年木着声音丢下一句,双翼一振,掀起狂风飞远了。
黎艾伸出手只接住一片纯白的羽毛,她随手拨弄着走到厨房门口,头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,目光冷淡地看向灶台边的希弗尔:“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只是看到你难得这么开心,有些感慨。”他放下正在处理的食材,擦了擦手,走到她身前抽走那片飞羽,神色中流露着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嫌恶,下一秒,掌心冒出一簇火星,瞬间将其烧得灰飞烟灭。
冬季的落日黯淡得很快,希弗尔背负着残阳的余烬,凝视着黎艾的眼瞳已经快看不出原本的墨绿,而是漫无边际的漆黑,偶尔似乎还流窜过血腥的赤红,他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,神情恍惚地呢喃:“父神在上,我多怀念我们在亚尔维斯庄园的日子,那个时候只有……我和你。”
黎艾嗤笑道:“沉湎过去,自甘堕落。”
“希弗尔·亚尔维斯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希弗尔仿佛被刺痛了一般激动起来,手掌拍在门框上狠狠握紧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不至于失去理智。
“我让你失望,所以你想方设法地我赶走,不惜把我塞进铁蔷薇军,跟他们一起出征,最好死在战场上,再也别出现在你的面前。”
他固执地望着黎艾,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容,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,只要一点点,他就能说服自己……可惜什么都没有。
黎艾表情沉静,回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眸里只有轻蔑,让他想起曾经那些人也是这么看他的,讽刺他从云端跌落泥沼,嘲笑他由不可一世的天才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。
“对啊,我越来越厌烦你了,贪图安逸不求上进,你看看你,你的灵力多久没有提升了?当一个小小的驻教祭司你就满意了吗?”
“这样废物的你,拿什么来夺回亚尔维斯家的荣誉?”
黎艾的声音和那些他本以为已经遗忘掉的声声嘲讽重叠在一起,他好像回到了过去,那个卡斯帕王国亚尔维斯公爵家不世出的魔法天才,一朝失去所有灵力,再也感受不到魔法元素,旦夕之间他仿佛被打断了骄傲的脊梁,过去有多少人对他恭维谄媚,后来就有多少人对他欺凌侮辱。
亚尔维斯家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对他的优待,好像忘记了他曾经给家族带来的荣耀,华服珍馐变成了粗布馊食,而在他父亲那位狐族情人的刻意纵容下,更多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,他饿得难以忍受去偷猪食,还不能被人发现,否则就是一顿毒打,好几次真的差点命都没了。
即便最后他找回了力量,那些跌入低谷备受煎熬的滋味也如梦魇般挥之不去。
年少时看透人性虚伪,他也便学会用笑容伪装自己,而他下意识讨厌莱安也不是没有理由的,如果这一切都不曾发生,他也会是那样秀气蓬勃恣意烂漫的少年。
“是亚尔维斯家先抛弃了我,你说过的,让我不要再留恋薄情寡义的亚尔维斯,只为自己而活……说到底还是你变心了。”
触手一般扭曲蜿蜒的幽绿黑气不断从希弗尔身上钻出来,逐渐塞满整个厨房吞噬了窗外疏漏的遮阳,宛如群蛇在黑暗中疯狂舞动。
“我好像明白了,阿诺罗德尼一走,你就看上了那个天翼种,原来他也被你抛弃了。”
他的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表情却似哭似笑,额角青筋狰狞地暴起,他伸出手,指节骨感修长,无比爱怜地抚摸着黎艾的脸颊。
“既然如此,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——你曾经中意过的阿诺已经死在战场上了。”
他紧锁着眉头,眼白部分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,瞳孔诡异猩红,却是一副悲伤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“真可惜死的不是我,没能如你所愿。”
苍白冰冷的指尖像黏腻的毒蛇一样在黎艾脸上流连,划过她妩媚上挑的眼角,勾起她微凉的银发拢至耳后,再顺着小巧的耳廓慢慢滑至线条优美的侧颈,然后虎口张开狠狠扣住她的喉咙。
黎艾:“……”
哦豁,她这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?!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莱安:当初说好我的人设是真善美小甜心,怎么现在成个了冲动愚蠢的傻子?黎艾姐能爱上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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